原來我每天都在人肉過濾影片內容

YouTube 推薦影片原來比 screen time 更難處理

當我開始發現問題不只是 screen time,而是 YouTube 裡面的內容之後,我就開始想盡辦法,去過濾小人仔會睇到的影片。但我後來先發現,真正難處理的,未必只是影片本身,而是 YouTube 那種不停推薦下一條片的演算法。

小人仔好鍾意睇 Super Mario 遊戲影片。佢見到啲 gamers 過關,好有一步一步完成任務嘅感覺,音樂又有節奏,畫面色彩豐富,啲角色又好生動,好符合小人仔鍾意有情節發展、有規律、可控制嘅思維模式。

於是我開始搵一啲唔刺激、無 gamers 講嘢嘅純過關片,整咗一個私人 playlist 俾佢睇。佢會一路跟住 Mario 跳,會拍手,會笑,好沉浸喺自己嗰個小小世界裡面。

開始嗰段時間,其實一切都好似如我安排。我煮飯嗰陣,小人仔就睇 Mario 影片,我以為自己終於搵到一個比較安全嘅方法。

但過咗兩三個星期,有一日,我突然聽唔到小人仔平時睇 Mario 時會有嘅笑聲同拍手聲,成間屋好靜,只係聽到有人講嘢。我立即行過去睇,見到小人仔好專心咁睇緊一條片。

條片裡面都有 Mario 公仔,但內容變成用各種方法去破壞 Mario,例如放入微波爐、用石頭打、用水浸,去測試佢有幾「硬淨」。

我當下個心沉一沉。

條片表面睇落好似實驗片,甚至有種「研究」感,但成件事其實係將破壞、傷害,同「好玩」包裝埋一齊。我最驚嘅唔係小人仔即刻學,而係呢啲觀念會慢慢變成一種「正常」。

我當時好驚,但我知道自己唔可以突然大反應咁停片。對小人仔來說,如果無足夠時間預備就突然停 iPad,本身已經會引發崩潰。如果我再表現得太激動,反而可能會令佢對條片更加好奇。

於是我只可以好自然咁帶佢離開條片,同佢講,如果打爛啲公仔,以後就無得玩。我哋想知道公仔有幾硬淨,其實有好多方法,但放入微波爐好危險,會爆炸,唔可以學。

之後我以為,只要刪除觀看記錄、封鎖頻道,就可以解決件事。

但我慢慢發現,YouTube 嘅演算法根本唔係咁運作。

只要小人仔睇過一次類似影片,YouTube 就會不停推更多類似內容俾佢。甚至因為其他人嘅公開 playlist 入面有嗰個 YouTuber 嘅片,就算我封鎖咗個頻道,啲片都仍然會不停跳返出嚟。

我開始變得好緊張。

小人仔又想繼續睇 YouTube,我就要放低手上所有嘢,坐喺旁邊一路睇住佢睇緊乜,有咩推薦影片跳出嚟,仲要不停同佢解釋邊啲內容有問題。

慢慢地,我發現自己晚晚都要清觀看記錄、封鎖頻道、封鎖影片。有時一晚要花一個鐘處理 YouTube。小人仔睇得越多,我就要清得越多,只要有一晚無清,之後個啲推薦片就會變得好混亂,更多唔適合嘅片又會開始不停跳出嚟。

本來幫到我喘息嘅 iPad,慢慢又變成咗另一種消耗。

我開始發現,原來我每天都在人肉幫小人仔過濾內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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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開始發現問題不只是時間

Screen time 背後真正困難係 YouTube 推薦內容

當講到 screen time,很多家長第一時間想到的,通常都是「睇太耐」。但後來我慢慢發現,對我來說,真正困難的好像不只是時間,而是 YouTube 裡面那些我無法控制、亦無法預測的內容。

雖然 YouTube 幫到我好大忙,俾到我時間同空間去完成工作,甚至可以俾我喘一口氣,但日子耐咗之後,我開始遇到另一個更大嘅問題。

一開始,小人仔睇嘅影片其實都係我揀過、自己睇過覺得安全嘅 playlist。但當佢慢慢大個,就開始想自己控制選片。而 YouTube 對家長最唔友好嘅地方,就係家長其實好難真正做 screening。

就算我鎖定咗 playlist,每次播完影片之後,下面仍然會不停出現推薦影片。只要小人仔一按落去,就會進入一個完全不受我控制嘅世界。

最可怕嘅係,有啲片表面睇落好似俾小朋友睇,但當我認真睇內容,就會發現入面嘅價值觀、人際關係、說話方式,甚至世界觀,都未必適合小朋友。有啲內容好極端,有啲節奏快到連我自己睇都覺得好亂。就算 YouTube 有小朋友版,我都開始發現,裡面好多內容其實我並唔認同。

慢慢地,我開始察覺到,小人仔會講一啲同年齡唔太相符嘅說話,會出現一啲我從來無教過佢嘅行為。有一次,佢因為畫面太閃、太刺激,成個人情緒變得好激動。我想停 YouTube 等佢冷靜,但對小人仔來說,離開 iPad 本身已經好困難。結果變成,一方面係 YouTube 刺激到佢失控,另一方面,一停 YouTube 佢又會崩潰。

我第一次覺得自己好似被困住咗。

最後,小人仔尖叫、典地,足足持續咗兩個鐘。我當時真係好驚,亦好內疚,甚至有一段時間決定要完全戒 iPad。但現實係,我根本支撐唔到。有一日我病咗,真係無力再頂,最後又俾返 YouTube 小人仔睇。嗰一刻,我甚至覺得自己好似永遠都爭鬥唔過 YouTube 同 iPad,我係一個好失敗嘅媽媽。

但後來,我又開始發現另一樣嘢。

有時小人仔睇到適合嘅影片,佢其實會好平靜。佢會學到入面嘅內容,會同我講佢覺得有趣嘅事,會開始講故事,甚至會自己吸收到數學、英文、科學有關嘅知識。佢對影像吸收得好快,有時甚至唔需要人教,就已經會自己學到新事物。

我開始發現,問題好似未必只係「YouTube」本身,而係內容。

有啲影片會令佢刺激過度,有啲影片會令佢混亂,但有啲影片,反而會令佢平靜、投入,甚至變成一種學習。只要內容適合、節奏適合、唔太刺激,YouTube 對小人仔來說,有時甚至好似一個無形老師。

而由嗰陣開始,我開始意識到,我可能已經無辦法只靠「限制時間」去處理 screen time 問題。 如果我控制唔到 YouTube 嘅演算法,至少,我想開始自己過濾、自己整理,去知道小人仔到底睇緊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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睇YouTube片唔係解悶咁簡單

為什麼有啲小朋友咁難離開 iPad

Screen time、YouTube、iPad,很多時都會被理解成「沉迷」問題。當小朋友開始不停想睇影片、收 iPad 就崩潰,大部分人第一個反應,通常都係要限制時間、減少接觸電子產品。但後來我慢慢發現,小人仔對 YouTube 嘅依賴,好似未必只係「想睇片」咁簡單。

「沉迷」同埋「沉浸」,係我近呢一兩年開始慢慢思考嘅概念。

喺社交媒體、新聞、健康資訊入面,我哋成日都會聽到「小朋友沉迷電子產品」呢件事。家長最擔心嘅,通常都係學業問題、社交問題、視力問題、運動不足,於是大部分建議都係:唔好俾小朋友接觸、限制 screen time、或者不停安排其他活動,等小朋友放低電子產品。

對好多一般家庭嚟講,只要夠堅持、夠狠心,小朋友喊幾次,慢慢都會習慣時間到就收 iPad,再去做其他事情。

但去到小人仔身上,我開始覺得,事情好似唔只係「沉迷」咁簡單。

因為我要面對嘅 iPad 問題,比我原本想像中更加複雜。當時大部分時間都只有我一個人湊小人仔,面對一個不停需要我專注、做唔完嘅家務、連去個廁所都趕到七彩嘅生活,我最後都要接受,iPad 已經變成咗我其中一個湊囝助手。

煮飯嗰陣、沖涼嗰陣、我病嗰陣、甚至攰到連自己情緒都快控制唔到嗰陣,唯一可以暫時幫我安定小人仔、等佢唔好不停搵我、典住我嘅時間,就係佢睇 YouTube 嘅時候。

我知道,好多家長會覺得呢種做法係放縱,甚至會覺得我唔夠盡責。但有一段時間,我真係捱唔住。

而慢慢地,我亦開始發現,YouTube 對小人仔嚟講,好似唔只係「解悶」。

iPad 對佢來說,係一樣佢可以控制、可以觸摸、亦可以即時有反應嘅嘢。啲影片就好似一個花花世界,顏色好多、節奏好快,佢可以不停重複睇同一條片,又可以不斷跳去下一條片。最重要嘅係,YouTube 好似永遠都唔會停,一條片接一條片咁推俾佢睇,佢可以一直碌落去。

當佢一路睇片、聽音樂嗰陣,我開始覺得,佢好似進入咗另一個世界。喺嗰段時間入面,佢唔需要面對等候、唔需要面對轉換,亦唔需要面對我唔喺身邊嗰種焦慮。iPad 好似暫時取代咗媽媽不停全情投入陪伴嗰個角色。

開頭我一直以為,呢種狀態叫「沉迷」。

但後來我慢慢發現,小人仔似乎唔只係單純想睇片。

對佢來說,iPad 更似係一個佢可以掌握、可以預測、亦令佢覺得安全嘅地方。影片會不停延續落去,畫面、音樂、節奏都唔會突然停低,佢可以一直沉浸喺裡面。

而真正困難嘅,似乎唔係「睇片」本身,而係「轉換」。

我發現大部分小朋友都可以有開始、有終結,慢慢習慣時間到就停,再去做其他事情。但喺小人仔身上,每一次由 iPad 轉去另一樣活動,都好似卡住咗咁。當佢開始睇影片,佢就好似進入咗一個令佢覺得安定嘅世界,而當我要突然將佢拉返出嚟,對佢來說,好似唔單止係「收 iPad」,而係一下子失去咗嗰種佢可以掌握、可以預測嘅感覺。

我開始懷疑,令佢崩潰嘅,可能未必只係 screen time,而係當佢被迫離開一個令佢覺得安全嘅世界時,嗰種對「下一步會發生乜嘢」完全無法掌握的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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點解收 iPad 會變世界大戰?

一個媽媽對 screen time、YouTube 與小朋友失控的觀察

Screen time、YouTube、iPad,對很多家長來說,都是一場長期拉鋸。尤其當小朋友一停電子產品就崩潰、尖叫,很多家長都會開始懷疑,到底是自己做錯了,還是 screen time 本身真的那麼容易令人失控。

收 iPad 變成世界大戰呢件事,由小人仔大概兩歲、第一次因為我要幫佢剪指甲而開 YouTube 開始,一路困擾咗我好多年。我試過跟專家建議的方法,二十分鐘 screen time,之後休息,再二十分鐘;每日限制總時間;用 timer;提早通知;建立規律。我明白背後原因,防止沉迷、保護眼睛、避免過度依賴,好似有好多小朋友都可以慢慢適應,但到小人仔身上,整件事就完全變成另一回事。

每次計時器響,小人仔就好似完全聽唔到。我同佢講要休息,佢會撥開我隻手。我試過氹,試過講道理,試過一齊 set timer,甚至試過話「喊就無 iPad」,但全部都無用。到最後,我往往只能夾硬攞走 iPad,然後就開始爆喊、典地、尖叫,有時甚至會對我動手。慢慢地,我發現佢一聽到「要休息啦」呢句說話,就已經開始發脾氣。

有一次,我真係跟足方法做。20分鐘 screen time,之後20分鐘崩潰;再20分鐘 screen time,之後再20分鐘尖叫。嗰一日,我重複咗呢個循環足足五個鐘,最後係我自己投降。我開始唔明,點解人人都話有效的方法,到我身上會完全行唔通?係咪我又做錯咗啲乜?定係我其實真係一個好失敗嘅媽媽?

但後來,我開始慢慢觀察另一樣嘢。我諗返自己,未有小人仔之前,我其實都好容易「煲劇」。明明只係想睇一集日劇,結果睇完一集,又想睇下一集,最後唔覺意就通宵。有時碌 Facebook 或者 IG,都只係本來想碌幾下,但碌吓碌吓,一抬頭已經過咗二十分鐘。

原來連大人都會咁。咁對一個仲未真正學識點樣停低、點樣抽離的小朋友來說,又會係點?

我開始懷疑,收 iPad 就失控,係咪未必只係「沉迷」咁簡單。如果小人仔本身對某些事情特別容易沉浸,特別難停落嚟,咁我係咪應該先理解,佢個小腦袋裡面,其實發生緊乜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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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ouTube真係洪水猛獸?

Screen time、YouTube、iPad,對很多家長來說,都是一場長期拉鋸。尤其當小朋友開始對影片產生強烈依賴,很多家長都會擔心:是不是睇太多?是不是電子產品令孩子失控?作為一個媽媽,我以前都以為問題只是「screen time 太長」,但後來我慢慢發現,真正令人疲累的,可能不只是時間。

專家又好,長輩又好,未做人父母嘅人又好,好多人都會話,小朋友唔應該睇 YouTube,唔應該太早接觸電子產品。就算真係要睇,都應該嚴格控制時間,只可以睇少少。

我未做媽媽之前,都曾經好堅定咁相信,我將來一定唔會俾囝囡玩 iPad,唔會俾 YouTube 佢睇。甚至有一段時間,我都會覺得,俾手機同 iPad 小朋友玩嘅父母,係咪有啲懶,或者唔夠盡責。

但到我真係做咗小人仔嘅媽媽,我先明白,有一樣嘢叫「身不由己」。

當我要煮飯、洗衫、做一堆永遠做唔完嘅家務,而屋企大部分時間都係我一個人處理,無人真正可以接手湊囝時,我先發現,要拉開一個小朋友一陣,其實可以好難。

小人仔一定要有嘢俾佢專注做。我試過俾玩具,一件又一件,但每件都只係玩一陣就唔想玩。佢真正想要嘅,其實唔係玩具,而係有人陪佢,有人引起佢嘅興趣,有人不停回應佢。當佢覺得悶,佢會唔舒服,會叫,會喊,最後甚至會崩潰。

我試過死忍,死頂,一邊趕住做家務,一邊趕住陪玩。一個鐘頭之內,可以來回客廳同廚房二三十次。但力氣,總有用完嘅一刻。

有時我病到喉嚨痛,都唔敢休息,因為仲要講故事,仲要陪玩,仲要回應「媽媽、媽媽、媽媽」。

到後來,有一次我只係想幫佢剪指甲,真係頂唔順,終於開咗 YouTube。我以為只係一次。但就係由嗰一次開始,小人仔開始日又要睇影片,夜又要睇影片。

最初,我都仲堅守限時,15分鐘。

嗰15分鐘,唔單止係小人仔嘅黃金時間,亦係我好耐都未試過嘅自己時間。我可以完整咁洗好菜,可以掠好衫,甚至可以安安靜靜去一轉洗手間。

有15分鐘聽唔到「媽媽媽媽」。
有15分鐘聽唔到尖叫聲。
有15分鐘我唔使不停諗,下一秒要用咩方法安定小人仔。

YouTube 就好似一個魔法放監咁,俾我終於可以回一回氣。

但15分鐘之後,情況往往慘過落地獄。一收 iPad,就係世界大戰。崩潰、尖叫、典地,所有事情都要停低,先處理一個已經失控嘅小人仔。有時要喊一個鐘先收。
有時幾個鐘,直到佢自己攰到停落嚟。

我當時真係唔明。點解 YouTube 會咁易放、咁難收?點解一睇就失控?點解明明只係15分鐘,之後可以變成幾個鐘嘅拉鋸?

我真係好攰好攰。

有一段時間,我覺得自己失敗咗。我本來想做一個唔靠 iPad、唔靠 YouTube 嘅媽媽,但最後,我都係俾咗 iPad 小人仔睇 YouTube。

後來我才慢慢發現,真正令事情失控的,未必只是「睇咗幾耐」。而係 YouTube 本身那種不停下一條、永遠不會結束的模式。對大人來說,可能只是「再看一條」。但對一個還未懂得停下來的小朋友,尤其是一個本身已經很容易沉浸在某件事裡的小朋友,那種感覺可能完全不一樣。

我開始明白,自己真正害怕的,其實不只是 screen time。而是那種我無法預測、也無法掌握下一條會出現什麼的感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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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為佢扭計,其實不是

我曾經以為小朋友扭計係問題,後來先知可能係我理解錯咗。

小人仔細個成日喊。我睇書、睇資料,成日都話BB喊一定有原因,因為BB唔識講,所以只可以用喊去表達。我一直好相信呢套講法,所以我覺得,只要佢喊,就代表有問題,而我要做嘅事,就係搵到個原因,再令佢停喊。我一直以為,佢唔喊,先係終點。

所以我不停試。有人話要做睡眠訓練,我試。有人話唔好成日抱,我試。有人話要建立規律,我又試。佢一喊,我就覺得係我做得唔夠好,或者我做錯咗啲乜。其他人做到,點解我做唔到?我一路內疚,一路再搵方法,一路想快啲解決眼前嘅問題。

但而家回望返,小人仔其實唔係一般意思嗰種喊。

佢好敏感,會將自己嘅感覺同情緒放大,亦會遲咗好多拍,先一次過表達出嚟。佢最大嘅恐懼,係無安全感,而呢樣嘢,同佢出世時差不多難產嘅經歷有關。

但我當時完全無諗過。

我無諗過,佢嘅世界、佢嘅經歷、佢嘅特性,可能同一般小朋友唔一樣。我只係用人人都用到嘅方法,想處理眼前嘅喊聲。我勞心勞力,左試右試,但我有無諗過其他可能?有無試過唔係用大人,或者我自己嘅角度,走入佢嘅世界?

開頭嗰段困獸鬥嘅日子,我其實無好好反思。

直到有一日,我睇住其他小朋友玩,小人仔就自己一個拍住手掌,講自己故事。嗰一刻我突然覺得,小人仔可能有佢自己嘅世界。

我反轉頭諗,當一件事用常理處理唔到嘅時候,係唔係要全盆反轉嚟諗,再搵其他主流以外嘅資料?

我就由嗰陣開始,再重新出發,再重新認識我嘅小人仔。


我漸漸發現,我以為自己明白嘅,其實唔止一件。

有啲我以為小朋友理所當然做得到,原來當下做唔到,係有另一個面向。
以為佢唔肯行路,其實不是

小朋友肚餓都唔食

小朋友肚餓都唔食,我曾經以為只係挑食,後來先知事情唔係咁簡單。

以前我好鍾意煮嘢食。但生咗小人仔之後,煮嘢食簡直係另一種折磨。

小人仔由BB食奶開始已經好奇。開定坐暖嘅奶唔食,一定要食新鮮開嘅奶,但佢一發現肚餓,就要支奶立即到口,一秒都唔等得。我一路開奶,佢一路尖叫爆喊。最慘係晚上我啲家人要瞓覺,唔可以嘈醒佢哋,所以佢未停夜奶嘅日子,我簡直瘋狂,見夠鐘就係咁開奶,凍咗就又開另一支新,只要佢唔尖叫就得。

到咗大個啲可以加固,惡夢就開始。

我跟住書整一般BB會食嘅嘢俾佢食。煮完一大輪,佢食一啖,就唔食。試唔同煮法,唔食。試唔同食材,唔食。

咁佢係唔係只食奶呢?唔係。佢四個月開始厭奶,次次食幾啖就成支奶剩喺度。

唔食都算,但最攞命係佢係咁喊,叫肚餓。

人人見到佢都話:「點解佢咁瘦㗎?」

我每次同人講,要佢食嘢係件痛苦嘅事,人人都話:

「餓一兩餐就會食啦!」
「唔好俾佢揀,你整乜佢就要食乜!」
「小朋友係咁㗎啦!」

我都試過。

但佢唔開口食,就真係唔開口食。佢會崩潰,會不停叫肚餓,餓到面都白晒,但都唔食。

我可以點做呢?

唯有俾BB餅佢食。而佢就只係會食BB餅。

到佢連奶都唔再食嗰陣,佢就只會食剩意粉,同一款嘅餅乾。唔食肉,唔食綠色嘅嘢,唔食米。明明細個都食粥仔,但大大吓,一啲有米味嘅嘢都唔食。

到兩歲左右,明明會食粟米。點知有一次食完幾啖,無端端咳到嘔晒出嚟,之後就完全唔肯再食粟米。

好難得佢終於會食蒸瘦肉餅。點知有一晚佢食咗好多,臨瞓前突然之間嘔晒啲未消化嘅肉餅出嚟。之後,又唔再食。

有一次我哋食麥當勞。佢會食漢堡包塊肉,唔要醬汁,唔要青瓜,唔要塊包,同埋只食麥樂雞。

我以為有方向。

我試過自己整漢堡扒,同埋整麥樂雞。但無論我點整點試,佢都唔食。

佢只會食麥當勞買返嚟嘅。

只係嗰一種。

我開始覺得,我呢個媽媽,好失敗。

食飯呢件事,對我嚟講,好似開大細。一時食,一時唔食,整咗唔食,唔整又叫食。

我每日為咗食飯,都要諗,都要準備,都要整。

但結果,多數都係一樣。

肚餓要食嘢,唔係必然嘅事咩?


我當時一直以為,只要再試多啲方法,事情就會好返。

但原來,唔止食飯係咁。
當小朋友不停喊、扭計、點做都唔啱

當小朋友不停喊、扭計、點做都唔啱

當小朋友不停喊、扭計、點做都唔啱,我曾經以為問題在自己身上。

小人仔宜家7歲。回想起佢由BB到5歲嘅嗰段時間,我其實完全唔明佢想點。

佢會不停喊、扭計、拒絕,我做乜都唔啱。無論我點試,結果都係一樣。

係咪我做得唔夠好?

我做錯咗啲乜?

甚至會諗,係咪我懷孕嗰陣做錯咗啲乜。

我好似一直被佢拖住,無停過。瞓唔到,食唔到,成個人長期處於一種拉扯入面。

佢五個月大嗰陣,我連工都辭咗去湊佢。以前辛苦建立嘅事業,當時一下子全部無晒。

有時我會覺得自己好似一個失控嘅人,好廢,只係不停被困住,俾個仔纏住,但又無人可以幫到我。

有人會同情我辛苦,但亦有人會講:

「係囉,你鍾意生囝嘛。做媽媽唔係好開心㗎咩?」

我心入面其實有一句:唔係你諗嗰樣。

但我無講。


「讀咁多書做乜?咪又係湊囝。」

我想講嘅嘢太多,多到連開口都唔知點開始。

「做全職媽媽已經好幸福啦!都唔諗吓雙職媽媽仲慘啦!」

我只係覺得,身同心都好攰。

我開始唔想出街。

見到其他BB同小朋友,好似一切都好正常,但我個仔,完全唔一樣。

我望住小人仔喺度尖叫,崩潰,甚至對我動手,我都唔知點解同點處理。

辛苦到一個位,我連眼淚都流唔出。

我當時一直以為,只要我再做得好一點,事情就會好返。

我不停諗方法,想解決問題,但所有嘢都好似只係變成另一種拉扯。我同佢,都撐得好辛苦。

望住跳制同扭計嘅佢,我突然間會覺得好陌生。

甚至,有一段時間,我其實好討厭我個囝。


我後來先發現,原來唔止喊同扭計係咁。

食飯,原來都可以變成另一場拉扯。
小朋友肚餓都唔食

而我一直以為係扭計嘅事,可能又唔係我想像中咁。
以為佢扭計,其實不是

不肯行路,是懶惰嗎?

行路,好似係一件唔需要諗嘅事。

今天小人仔爸爸早上要開會,不能開車送小人仔返學,我哋就行路去學校。

在其他人眼中,一個小朋友會行路,根本就是一件最平常不過嘅事。不肯行路,好像只有一個原因:父母縱壞,令小朋友變懶。

我在小人仔三歲半前,其實都係同樣想法。

小人仔兩歲開始,我便要他自己行,唔用BB車。我見他行路時,條腰總是好似擺下擺下,大腿連小腿整條拉起嚟,一下一下咁行。當時我沒有太在意,只係覺得佢步履未純熟,多行自然會好。

三歲半前我們仍然在香港生活,要去的地方多數係五至十分鐘嘅路程,遠一點可以坐巴士或港鐵。

但三歲半之後,我們來到英國。

有一天,小人仔在回幼兒園的路上不肯行,坐在地上喊著要我抱。起初我氹他行,但他越喊越烈,我見途人望著我哋,自己開始急起嚟,忍唔住對他怒叫。最後,我抱著他行回家。

我當時其實好苦惱。明明之前可以行,為何好像倒退晒?

之後的日子,我先慢慢留意到一啲以前沒有太在意的細節。

我們每天要行三十分鐘。而他行路的方式,其實一直都有點不同。以前只是短距離,我無覺得有問題,但當距離變長,這些差異就變得明顯。

嗰陣時我開始發現,佢唔係突然唔肯行,而係行得好辛苦。

當時我們未打算買車,每天都要抱他來回幼兒園。過了一個月,我的腰就閃到了,最後還是要買一部BB車推他。

那段時間,其實大家都幾辛苦。我心急想迫他,他撐不住,我們在路上一齊崩潰,一齊喊。

之後我沒有再迫。

我只是慢慢看,支持他,間中鼓勵他多行一點點。

他可以行的時間慢慢長了,腿部的活動也靈活了,腰越來越穩,步履越來越似一般小朋友。

到今天,他已七歲,可以行得比我快。在沒有車嘅早上,他可以跟我一齊行咗半個鐘返學。


我唔喺佢個世界入面嗰個位置

有一段時間,我一直以為,小人仔同我之間拉唔近,係因為我做得唔夠,或者方法唔啱。我試過主動同佢玩、同佢講嘢,想拉近距離,但佢冇特別反應,有時甚至會避開,我一路覺得,只要我再做多啲,總會對得上。

之後我去見一個做小朋友發展嘅治療師。我將情況同佢講,講我點樣試過同佢玩、同佢講嘢,點樣希望佢會親我。佢一路聽,冇打斷我。

到我講完之後,佢冇教我應該點做,只係問我,小人仔出世後,主要係邊個照顧。

我知答案。因為餵奶、換片、沖涼,呢啲最貼身嘅嘢,一直都唔係我做。我媽見我開完刀,又見我新手,就接手做晒,我多數只係喺旁邊幫手,或者做外圍嘅嘢。

治療師聽完之後話,如果一開始帶佢嘅人唔係我,咁喺佢個世界入面,我本身就唔喺嗰個位置。佢再講,小人仔而家嘅反應,其實唔係唔要我,而係佢未將我放喺一個位置。

我聽完之後冇出聲。

我先見到另一個面向,我喺佢個世界入面,原來未到嗰個位置。

當我冇再咁執著佢跟唔跟我,知道關係唔係靠用力建立,而係等到位置對得上,先會出現嘅時候,我就鬆咗一口氣。

當時我以為自己明白咗。

而家再睇,其實喺我理解小人仔嘅呢個故事入面,只係一個開始。